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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新闻
历经约半个世纪的探索,植物尼古丁合成之谜终于被完整破解
点击次数:177发布时间:2026/5/18 8:29:16

在植物界,有一种分子几乎人人都听过,却很少有人真正思考过它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尼古丁(nicotine)。
它既是烟草的标志性成分,也是自然界中极其高效的防御性生物碱。一方面,它能够精准作用于动物神经系统;另一方面,它又是植物在长期进化中,用来抵御昆虫啃食的重要化学武器。
然而,一个看似“已经被研究透彻”的分子,却隐藏着一个长期未解的关键问题:
尼古丁的最后一步,是如何完成的?
过去几十年里,科学家已经逐步理清了它的前体来源,也鉴定了多个关键酶,但真正决定“碳骨架如何拼接在一起”的核心步骤,却始终没有被完全解释清楚。
直到最近,一项发表于 Cell 的研究,终于将这条断裂已久的代谢拼图完整补齐。
2026年4月30日,中国科学院分子植物科学卓越创新中心李大鹏团队在 Cell 发表研究,首次系统重构了尼古丁从前体到终产物的完整生物合成路径。

这项工作最关键的结论之一是:尼古丁的形成,并不是单一酶一步完成的“线性反应”,而是一个由多酶与转运蛋白共同参与的动态分子系统。在这个系统中,多种酶协同工作,形成一个高度组织化的“代谢机器”,共同完成底物活化、偶联、氧化以及最终产物生成。

关键断点被补上:烟酸从哪里来?
尼古丁合成的一个核心前体是烟酸(NA),但长期以来,一个关键问题始终没有答案:
烟酸到底是如何从 NAMN 生成的?
传统观点认为,它可能来自 NAD 的代谢循环。但这一解释始终存在矛盾——因为NAD通路对植物生长至关重要,理论上不应被大量“抽走”用于次生代谢。
这项研究带来的一个意外发现,提供了一个重要证据,表明存在NAD循环之外的烟酸来源路径。
研究人员在一个“几乎不产生尼古丁”的天然突变体中发现:
尼古丁含量下降超过100倍 但植物生长完全正常

多维组学揭示了一个在时空维度上协同同步的尼古丁生物合成基因模块
进一步分析发现,一个关键酶 NaAO2 出现失活突变。
更重要的是,研究团队随后鉴定出一个此前未知的水解酶:NaNAMNH
它可以直接将 NAMN 转化为 NA,而不依赖 NAD 循环系统。
也就是说:尼古丁并不“挤占”基础代谢资源,而是依赖一条 NAD 非依赖支路
被重新理解的“糖”:不是解毒,而是反应开关。
另一个关键突破来自代谢组学分析。研究人员发现,在尼古丁合成过程中,会积累一类“糖基化中间体”,例如:NAG(烟酸-N-葡萄糖苷)、PG(吡啶-N-葡萄糖苷)、NG(尼古丁-N-葡萄糖苷);
长期以来,糖基化通常被认为是植物的“解毒或储存方式”。但这项研究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观点:糖基化并不仅是解毒或储存,而是用于稳定高反应性中间体,并参与后续偶联反应的关键调控步骤。

一种意外获得的无尼古丁突变系结合基于信息论的无偏代谢组学分析,揭示了NAMN水解酶及糖基化中间代谢物参与尼古丁生物合成过程
具体过程如下:
1. 烟酸首先被 NaUGT1 糖基化 → 形成 NAG
2. NAG 被 NaA622 还原活化
3. 发生关键碳–碳键形成(Mannich-like反应)
4. 生成尼古丁骨架中间体
5. 经 BBL 氧化 + BGL 去糖基化
6. 最终生成尼古丁
如果没有糖基化,这一整套反应链无法有效启动。
最关键的一步:真正的“拼接反应”发生在哪里?
尼古丁结构形成的核心,是一个经典但长期无法解析的化学问题:两个不同来源的环结构,是如何被拼接在一起的?
研究发现,这一步并不是随机发生的,而是由两个蛋白协同完成:
NaA622(负责底物活化) NaBBL1/2(负责氧化与立体控制)
二者通过直接相互作用,将两个底物分别“固定在空间上”,形成一个微环境,从而驱动stereoselective Mannich-like(立体选择性曼尼希型反应)。
更重要的是,这一步还决定了尼古丁的手性:
在无BBL时 → S / R 混合产生 在BBL存在时 → 明显偏向生物活性更强的 S-构型

体外与体内尼古丁的生物合成及工程化重构
一个更意外的发现:尼古丁不是“游离合成”的,而是在膜上被“组装”的。
当研究人员进一步追踪这些酶的细胞定位时,发现了一个关键事实:尼古丁合成并不发生在“细胞质散点反应”,而是发生在液泡膜上的复合体系中。
NaUGT1、NaA622、NaBBL、NaBGL 以及转运蛋白 NaMATE1全部定位在液泡膜,可以相互作用形成动态复合体并与代谢运输过程直接耦合,这意味着:尼古丁的合成与储存,其实是同一个系统在完成。更关键的是,这个系统具备“底物通道化”能力,中间体不会扩散到细胞环境中,而是在酶之间直接传递。

植物体内的蛋白互作研究表明,多酶蛋白复合体组装于液泡膜上,从而促进尼古丁生物合成与转运过程中的底物通道化(substrate channeling)
当整条路径被“移植”到其他植物:防御能力被直接赋予
为了验证这条完整的尼古丁生物合成通路是否具有跨物种的可移植性,研究人员进一步将关键基因模块导入番茄、茄子以及豌豆等作物中,在这些原本并不具备尼古丁合成能力的植物中“重建”整套代谢系统。
结果非常清晰:当完整的合成与转运通路被成功组装后,这些植物中可以检测到明显的尼古丁积累。而当缺失关键转运蛋白 NaMATE1 时,尼古丁的整体产量则显著下降,说明“合成能力”本身还不足以形成有效积累,必须依赖转运体系的协同参与。

在异源植物中重构尼古丁生物合成与转运代谢体可赋予增强的抗虫能力
更有意思的是,当这一完整系统被保留时,不同植物的抗虫能力也随之发生改变。在昆虫取食实验中,对照植株上的幼虫生长迅速,而在重构了尼古丁通路的植株上,幼虫的生长明显受抑,死亡率也显著升高。
这说明,这套由“合成酶 + 转运蛋白”共同构成的完整系统,不仅可以在不同植物之间实现功能移植,还能够直接重塑植物的化学防御能力。
小结:本研究系统解析了尼古丁生物合成的完整路径,揭示其最后一步并非单一酶促反应,而是由糖基化、还原、氧化与去糖基化共同驱动的级联过程。同时发现烟酸可通过NAD独立通路供应,为专门的防御性代谢提供底物支持。更重要的是,尼古丁合成并非线性通路,而是在液泡膜上由多酶与NaMATE1转运蛋白共同组成动态代谢体,实现合成与转运的一体化协同。这一发现为理解植物次生代谢的空间组织机制及其合成生物学重构提供了重要基础。
科研助力
文中使用了TargetMol的D4-nicotinic acid(T85308):

D4-nicotinic acid,(D4-烟酸 / 氘代烟酸) 是一种稳定同位素标记化合物,本质上是在普通烟酸(nicotinic acid,NA)分子中的部分氢原子被 4个氘(Deuterium,²H,记作D) 替代形成的衍生物,常用于代谢研究、定量分析和生物合成追踪。

参考文献:
Chang L, Xu Z, Deng P, et al. Complete biosynthesis of nicotine. Cell. 2026;189(9):2700-2713.e20. doi:10.1016/j.cell.2026.03.034







